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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年人的生活裏沒有容易二字
文/劉喜汪
01
知乎上其實有這樣一個問題:爲什麽那麽多人開車回家,到了樓下還要在車裏坐好久。
有個回答點贊特别高。他說:
很多時候我也不想下車,因爲那是一個分界點。推開車門你就是柴米油鹽、是父親、是兒子、是老公,唯獨不是你自己;在車上,一個人在車上想靜靜,抽顆煙,這個軀體屬于自己。
有個女生告訴我,每次和男朋友吵架了傷心了難過了不怕沒去處,油門一蹬四處晃蕩,哭一場可以撐半年,然後補個妝回去,厚着臉皮嬉皮笑臉地繼續把遊戲玩下去。
是啊,活着好累啊,每天扮演各種角色忍着脾氣面對各種人,不斷給自己灌輸“成熟”“高情商”的行爲準則。
如果是一個男人,他可能是一個父親,一個丈夫,一個兒子,一個朋友眼裏的成功人士,可是隻有在車裏的時候是他自己,一個幽暗狹小的空間,一支忽明忽暗的香煙,晚上fm主持人輕飄飄的話語,才會讓你意識到“自我”的存在,那種感覺真的很好。
02
成年人的生活裏沒有容易這兩個字,有一件事我印象特别深刻。小時候,我們那個城市進駐了第一家肯德基。
我爸帶我去嘗鮮。他給我買了漢堡,薯條,橙汁。作爲一個小朋友,這就是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刻了。當然,我也不是白眼狼,還是拿着薯條給爸爸說:“您嘗一下,可好吃了。”
我爸隻是慈祥地看着我說:“我不餓,你吃就行了。”但一到家,他就熱了兩個饅頭,把昨晚的剩飯吃了。
他是餓的。隻是他作爲父親的身份,沒辦法讓他去争奪屬于我的薯條。
曾經有張動圖流傳很廣,在日本地鐵裏,有一個男生,坐在那裏啃着面包,強忍着委屈,眼淚似乎就要奪眶而出。誰也不知道他發生了什麽,但那份心酸,每個人都理解。
誰身後都有一堆不可說的故事。但他的那身打扮,給他定位了一個體面的身份。這個身份,讓他除了忍住不哭,毫無辦法。
《這個殺手不太冷》裏有一句特别著名的台詞,馬蒂爾德問:“生活是一直這麽艱辛,還是隻有童年如此。”裏昂說:“一直如此。”
成年的代價就是會失去自我,因爲,我們隻能把真實的自己,藏在車裏,打開車門走出去,就必須得微笑着面對每一個人。
03
我有個朋友Amy,是一個特别容易歡脫的姑娘。如果一個人有關鍵詞,她的關鍵詞就是笑。特别喜歡講段子,給我們推薦的電影都是喜劇,就算工作和生活中遇到啥問題了,她都特别樂觀,導緻所有人一有負能量就跟她傾訴。
昨天晚上十一點多,她扛着大包小包來找我時,一臉疲憊。她加班很晚回到家,被房東趕出來了。說租期到了,不租了。
爲什麽不提前通知?房東任性。Amy一點招都沒有。
我沒見過她這麽不開心的樣子,所以都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。而她卻反過來和我開了個玩笑:“你說我這波水逆是不是過了點。”
她的輕描淡寫,讓我心裏發堵。
這時候,她電話突然響了。她說:“我挺好的……已經吃過了……工作蠻開心的……新租的房子離公司很近,十分鍾就到了……哎呀媽你就放心吧,我都這麽大了,能照顧好自己。”
接電話的時候,她身上背着的那個大旅行包還沒放下。看着她堅強的樣子,我都想哭了。
我說:“累了一天,早點睡。”她依舊笑嘻嘻地說:“你先睡,我還有個方案明天交。”那時候已經十二點多。
我先去睡了。半夜起來想喝點水,發現Amy坐在沙發上,沒開燈,隻有腿上筆記本的光印在她的臉上,滿臉淚水。
我不知道她這樣哭了多久。甚至看着她木木的表情,我都覺得,她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哭了。
一個人最徹底的崩潰,就是這樣,悄無聲息地,毫無生機地默默流淚。
這讓我想起來,以前看過一個熱門微博:“現代人的崩潰是一種默不作聲的崩潰。看起來很正常,會說笑、會打鬧、會社交,表面平靜,實際上心裏的糟心事已經積累到一定程度了。
不會摔門砸東西,不會流眼淚或歇斯底裏。但可能某一秒突然就積累到極緻了,也不說話,也不真的崩潰,也不太想活,也不敢去死。”
04
曾經有個文章刷爆了朋友圈,叫《I’mCEO,Bitch》。裏面用調侃的語氣,說出了很多創業者的辛酸。我當時把這篇文章,轉給了一個創業狗朋友,還沒兩分鍾他就給我發過來一串哭着的表情,然後發過來一段文章中的話:
我睡得像個嬰兒,每兩個小時就大哭一次。我經常頭一天還覺得擁有整個世界,但是第二天我會覺得世界正在離我而去。
他說,這就是我現在的生活。
這個朋友,從來在我們面前,都是一副意氣風發的樣子,充滿正能量,甚至,當我們有不痛快,熬不下去的時候,都喜歡和他聊天,因爲他太積極了。
可這些積極的背後,卻是頭發都快掉光的焦慮,和每晚默默地哭泣。人生中,最恐怖的孤獨,不是沒人理解,而是被人誤解。
我有個學長,大學畢業就開始創業,三年之後跟我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年輕人别老是想不開去創業,也别老是自己想當老板,以前總覺得有夢想一定能靠自己努力實現,現在發現沒錢根本沒資格談夢想。
每天一睜眼就是房租、水電、物業費,公司的各種開銷比想象中大多了。有一次他跟我說,第二天要發工資,沒錢,跟所有親戚朋友借了個遍,他說當老板,最怕的是對不起員工。
我還有個朋友,終于在給人打了十年工後,覺得自己準備好了,可以創業了。找了幾個朋友共同開了個廣告公司。
度過了前三個月蜜月期,有個合夥人,非得說大家理念不合,要拆夥。本來都是兄弟朋友的,因爲利益原因,撕逼撕到人盡皆知。不僅人走了,還把自己管的客戶和團隊都帶走了。
創個業連當年一起尿過炕的哥們都翻臉了。朋友卻根本沒空難受,還有下個月的工資要發,還得給供應商結賬……他必須得趕緊找新的客戶,投資人,給人心惶惶的員工們打雞血。
他想哭,想吼,甚至想和那個哥們打一架,但是他什麽都不能做。隻能在每天下班後,去家附近的小花園,坐一會,看看大媽大爺跳廣場舞,收拾好自己的心情,回家笑着面對父母妻子,陪孩子玩。
他後來給我說,就是在看大爺大媽跳廣場舞的時候,他哭了。因爲他看着他們滿臉的高興,特别羨慕。
他在别人眼中,是負責的爸爸,有擔當的丈夫,孝順的兒子,賺大錢的老板。但他自己知道,他就是一個快被榨幹的,面臨中年危機的男人,連跳廣場舞的幸福都沒有。
每個人的生活,從來都是不容易的。不容易在,你明明知道,真正的自己,早就被這些社會身份包裝到被遺棄,甚至埋葬。但你卻沒有退路,沒有第二個選擇,你隻能哭着爬着把那些被人寄予厚望的身份扮演下去。
可每個人,無論爬得多辛苦,演得多艱難,内心深處,還都會有一個微弱到快熄滅的聲音,不停地拷問自己:生活的意義到底是什麽?是身在紅塵的體驗,還是看破紅塵的頓悟。山的那頭,到底有什麽?我們隻有爬過去才知道。
我特别喜歡一首歌《What’up》有句歌詞:25年的人生就這樣過去了,我仍要努力去翻越那希望的高山,爲了讓人生有意義。
我不想說,泥沼總會過去,星辰大海在向你招手。甚至,我都不覺得吃苦是有必要的。但是,找到生活的意義的時刻,恰恰是在,當你熬過去,撐下去後,可以用上帝視角去審視當年那個奮鬥到呲牙列嘴的自己的時候。
人生就真的像爬山一樣。山腳下的我們,就是小時候,天真無邪,井底之蛙。爬到半山腰才發現,體力費光,下山已經沒有路,還恐高不敢回頭看;往上爬,手腳并用都不見得能再挪一步。但是能爬過去的,就是那些,能挺住的人。
挺住,意味着一切。
成年人的生活里没有容易二字
文/刘喜汪
01
知乎上其实有这样一个问题:为什么那么多人开车回家,到了楼下还要在车里坐好久。
有个回答点赞特别高。他说:
很多时候我也不想下车,因为那是一个分界点。推开车门你就是柴米油盐、是父亲、是儿子、是老公,唯独不是你自己;在车上,一个人在车上想静静,抽颗烟,这个躯体属于自己。
有个女生告诉我,每次和男朋友吵架了伤心了难过了不怕没去处,油门一蹬四处晃荡,哭一场可以撑半年,然后补个妆回去,厚着脸皮嬉皮笑脸地继续把游戏玩下去。
是啊,活着好累啊,每天扮演各种角色忍着脾气面对各种人,不断给自己灌输“成熟”“高情商”的行为准则。
如果是一个男人,他可能是一个父亲,一个丈夫,一个儿子,一个朋友眼里的成功人士,可是只有在车里的时候是他自己,一个幽暗狭小的空间,一支忽明忽暗的香烟,晚上fm主持人轻飘飘的话语,才会让你意识到“自我”的存在,那种感觉真的很好。
02
成年人的生活里没有容易这两个字,有一件事我印象特别深刻。小时候,我们那个城市进驻了第一家肯德基。
我爸带我去尝鲜。他给我买了汉堡,薯条,橙汁。作为一个小朋友,这就是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了。当然,我也不是白眼狼,还是拿着薯条给爸爸说:“您尝一下,可好吃了。”
我爸只是慈祥地看着我说:“我不饿,你吃就行了。”但一到家,他就热了两个馒头,把昨晚的剩饭吃了。
他是饿的。只是他作为父亲的身份,没办法让他去争夺属于我的薯条。
曾经有张动图流传很广,在日本地铁里,有一个男生,坐在那里啃着面包,强忍着委屈,眼泪似乎就要夺眶而出。谁也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,但那份心酸,每个人都理解。
谁身后都有一堆不可说的故事。但他的那身打扮,给他定位了一个体面的身份。这个身份,让他除了忍住不哭,毫无办法。
《这个杀手不太冷》里有一句特别著名的台词,马蒂尔德问:“生活是一直这么艰辛,还是只有童年如此。”里昂说:“一直如此。”
成年的代价就是会失去自我,因为,我们只能把真实的自己,藏在车里,打开车门走出去,就必须得微笑着面对每一个人。
03
我有个朋友Amy,是一个特别容易欢脱的姑娘。如果一个人有关键词,她的关键词就是笑。特别喜欢讲段子,给我们推荐的电影都是喜剧,就算工作和生活中遇到啥问题了,她都特别乐观,导致所有人一有负能量就跟她倾诉。
昨天晚上十一点多,她扛着大包小包来找我时,一脸疲惫。她加班很晚回到家,被房东赶出来了。说租期到了,不租了。
为什么不提前通知?房东任性。Amy一点招都没有。
我没见过她这么不开心的样子,所以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。而她却反过来和我开了个玩笑:“你说我这波水逆是不是过了点。”
她的轻描淡写,让我心里发堵。
这时候,她电话突然响了。她说:“我挺好的……已经吃过了……工作蛮开心的……新租的房子离公司很近,十分钟就到了……哎呀妈你就放心吧,我都这么大了,能照顾好自己。”
接电话的时候,她身上背着的那个大旅行包还没放下。看着她坚强的样子,我都想哭了。
我说:“累了一天,早点睡。”她依旧笑嘻嘻地说:“你先睡,我还有个方案明天交。”那时候已经十二点多。
我先去睡了。半夜起来想喝点水,发现Amy坐在沙发上,没开灯,只有腿上笔记本的光印在她的脸上,满脸泪水。
我不知道她这样哭了多久。甚至看着她木木的表情,我都觉得,她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哭了。
一个人最彻底的崩溃,就是这样,悄无声息地,毫无生机地默默流泪。
这让我想起来,以前看过一个热门微博:“现代人的崩溃是一种默不作声的崩溃。看起来很正常,会说笑、会打闹、会社交,表面平静,实际上心里的糟心事已经积累到一定程度了。
不会摔门砸东西,不会流眼泪或歇斯底里。但可能某一秒突然就积累到极致了,也不说话,也不真的崩溃,也不太想活,也不敢去死。”
04
曾经有个文章刷爆了朋友圈,叫《I’mCEO,Bitch》。里面用调侃的语气,说出了很多创业者的辛酸。我当时把这篇文章,转给了一个创业狗朋友,还没两分钟他就给我发过来一串哭着的表情,然后发过来一段文章中的话:
我睡得像个婴儿,每两个小时就大哭一次。我经常头一天还觉得拥有整个世界,但是第二天我会觉得世界正在离我而去。
他说,这就是我现在的生活。
这个朋友,从来在我们面前,都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,充满正能量,甚至,当我们有不痛快,熬不下去的时候,都喜欢和他聊天,因为他太积极了。
可这些积极的背后,却是头发都快掉光的焦虑,和每晚默默地哭泣。人生中,最恐怖的孤独,不是没人理解,而是被人误解。
我有个学长,大学毕业就开始创业,三年之后跟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年轻人别老是想不开去创业,也别老是自己想当老板,以前总觉得有梦想一定能靠自己努力实现,现在发现没钱根本没资格谈梦想。
每天一睁眼就是房租、水电、物业费,公司的各种开销比想象中大多了。有一次他跟我说,第二天要发工资,没钱,跟所有亲戚朋友借了个遍,他说当老板,最怕的是对不起员工。
我还有个朋友,终于在给人打了十年工后,觉得自己准备好了,可以创业了。找了几个朋友共同开了个广告公司。
度过了前三个月蜜月期,有个合伙人,非得说大家理念不合,要拆伙。本来都是兄弟朋友的,因为利益原因,撕逼撕到人尽皆知。不仅人走了,还把自己管的客户和团队都带走了。
创个业连当年一起尿过炕的哥们都翻脸了。朋友却根本没空难受,还有下个月的工资要发,还得给供应商结账……他必须得赶紧找新的客户,投资人,给人心惶惶的员工们打鸡血。
他想哭,想吼,甚至想和那个哥们打一架,但是他什么都不能做。只能在每天下班后,去家附近的小花园,坐一会,看看大妈大爷跳广场舞,收拾好自己的心情,回家笑着面对父母妻子,陪孩子玩。
他后来给我说,就是在看大爷大妈跳广场舞的时候,他哭了。因为他看着他们满脸的高兴,特别羡慕。
他在别人眼中,是负责的爸爸,有担当的丈夫,孝顺的儿子,赚大钱的老板。但他自己知道,他就是一个快被榨干的,面临中年危机的男人,连跳广场舞的幸福都没有。
每个人的生活,从来都是不容易的。不容易在,你明明知道,真正的自己,早就被这些社会身份包装到被遗弃,甚至埋葬。但你却没有退路,没有第二个选择,你只能哭着爬着把那些被人寄予厚望的身份扮演下去。
可每个人,无论爬得多辛苦,演得多艰难,内心深处,还都会有一个微弱到快熄灭的声音,不停地拷问自己:生活的意义到底是什么?是身在红尘的体验,还是看破红尘的顿悟。山的那头,到底有什么?我们只有爬过去才知道。
我特别喜欢一首歌《What’up》有句歌词:25年的人生就这样过去了,我仍要努力去翻越那希望的高山,为了让人生有意义。
我不想说,泥沼总会过去,星辰大海在向你招手。甚至,我都不觉得吃苦是有必要的。但是,找到生活的意义的时刻,恰恰是在,当你熬过去,撑下去后,可以用上帝视角去审视当年那个奋斗到呲牙列嘴的自己的时候。
人生就真的像爬山一样。山脚下的我们,就是小时候,天真无邪,井底之蛙。爬到半山腰才发现,体力费光,下山已经没有路,还恐高不敢回头看;往上爬,手脚并用都不见得能再挪一步。但是能爬过去的,就是那些,能挺住的人。
挺住,意味着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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